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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吧厨房里，叶雯在灶前翻炒，高飞忙着切菜，技术已相当熟练。阿建进来把客人点的菜单条戳在钉子上：“西班牙海鲜饭一份，外卖。”
某医院的走廊，高飞拎着外卖箱查看着每一个病房的门牌号，走到一个病房门口，轻轻敲了敲门，屋里传来细细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高飞：“送外卖的。”
屋里人还在问：“谁呀？”
高飞：“送外卖的。”
屋里：“谁呀？”
高飞提高了声音：“送外卖的！”
屋里：“谁呀？”
高飞：“我不是说了吗小姐？我是送、外、卖、的！”
屋里：“谁呀？”
高飞有些急了，伸手推开门。他刚一进门，门上用绳子悬挂的一个小红桶立刻倾倒而下。高飞看到了，瞬间作出反应，跃起去护桶……
他的双脚落回地面时，正好踩上了铺了满地的绿豆，脚下一滑……
再看高飞，双腿劈叉呈一字形，右手紧抓着塑料桶的边缘，左手把外卖箱牢牢地搂在怀里，红桶里的水还在晃荡着，并没有洒出多少。
高飞又惊又气，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，环视着房间。
这是一间极其宽大的豪华病房，房间布置得温馨而又奇特，彩电音响冰箱沙发各式电器一应俱全，然而房间竟然没有人在。
高飞感到了一丝恐怖：刚才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呢？
这时一个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女孩走进来，惊讶地看着高飞：“你是谁呀？”
仍在劈叉的高飞刚要回答，只听那个细细的声音又起：“送外卖的！”
高飞循声望去，只见窗台上挂着一个鸟笼，笼子里有只黑色的鹩哥，原来，刚才一直是它在跟自己说话。
女孩纳闷地看着鹩哥：“咦？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句？”
高飞这才把红桶放到地上，站了起来：“是你要的外卖吗？”
女孩：“没有啊。”她13岁上下，面容娇俏，只是略显苍白。
高飞过来看看病房的门牌号，皱起眉头：“搞错了？不可能啊？”
女孩：“哼！一定又是外公给我叫的，嗯，放这儿吧，都什么菜啊？”
“西班牙海鲜饭。”高飞忍着火走到桌边。
“哦？”女孩来了兴趣，“我瞧瞧！”
高飞打开盖子，发现盖了一层塑料薄膜的西班牙海鲜饭已没了原来的形状。
女孩：“完了，不能吃了。”
高飞呆呆地看着套餐，明白是刚才踩上绿豆的缘故，却又不想以此争辩。
女孩：“弄成这样，我可不付钱啊。”
“噢，钱已经付过了。”高飞晃晃餐盒，试图恢复原状，“我觉得……还可以吃的。”
女孩：“不行，烂糟糟的，一点食欲都没了。”
高飞咬着嘴唇，突然把海鲜饭收起：“那我……再给你送一份过来。”
女孩耸耸瘦小的肩膀：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高飞黯然地盖上了外卖箱的盖子，转身就走。
“哎，等一下。”
高飞站住了，回过头来。
女孩：“能坐一会儿吗？”
高飞不解。
女孩望着他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了期许：“就陪我坐一小会儿行吗？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寂寞，……求求你。”
高飞迟疑了片刻，放下外卖箱，过去坐到椅子上，这时只听一个很怪异的声音响起，恰似响屁。
女孩立刻用两手捂住鼻子：“嗯——！好臭！”
高飞诧异地站起，他看看四周，又低下头，好奇地按了按椅子上的垫子，屁声又起。笼子里鹩哥开口了：“谁呀？”
女孩一听，狂笑起来，前仰后合地，直笑得身子支撑不住，跪在了床边。
高飞明白了，拿起那个搞怪的垫子，又看看女孩。
女孩看着高飞的样子，笑得更厉害了，以致最后笑都憋在胸腔里发不出声来，终于受不了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高飞神情木然地看着她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转瞬间，女孩笑容没了，她抑制着咳嗽：“生气啦？”
高飞摇摇头。
女孩：“你把套餐放桌上吧。”
高飞：“不是要重做吗？”
女孩：“跟你开玩笑的！……快拿过来啊，我口水都流出来了！”
高飞把海鲜饭帮她摆到桌上，然后拿起那个能放屁的垫子，反复研究着。
女孩撕开了套餐的保险膜：“对不起啊师傅，门上的那个桶我其实是想跟护士长玩个游戏的，谁知道你进来了……”
高飞理解地点点头。
女孩：“嗯——！好香！……师傅。”
高飞：“嗯？”
女孩：“你是打篮球的吧？”
高飞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女孩：“能让桶里的水不流出来，普通人很难做到的，你一定是个篮球高手。”
高飞笑笑：“没有，我才刚刚开始学。”
女孩：“还是猜对了吧？”她回头望望墙上乔丹的招贴画，“我最爱看他的比赛，后来他退役了，我哭了好几天呢，现在只好改崇拜邓肯了，邓肯你知道吗？你傻乎乎的还真有点像邓肯。”
高飞：“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傻。”
女孩：“废话，谁喜欢别人说自己傻？不过你怎么看也不像个聪明人啊，你叫什么？”
高飞：“高飞。”
女孩：“那是狗的名字！人怎么可以叫狗的名字呢？”
高飞：“你说谁啊？”
女孩：“迪斯尼动画里，高飞就是狗的名字！”
高飞：“是吗？……那你叫什么？”
女孩：“我叫壁虎。”
高飞：“壁虎？你的名字也好怪啊。”
壁虎：“小时候在我的房间里有一只壁虎，一直默默地趴在天花板上。多年来我和它常常就那么默默地对望着，觉得有好多话都交流了，成了老朋友了。它的样子虽然难看，但你注意它的眼睛你就会发现，它的眼神善良极了……”
高飞看看四周：“有人来看你吗？”
壁虎：“只有我外公，可我不想见他。瞧，他花了3个月亲自翻译给我看的。”
高飞接过她递过的线订书：“哦！就翻译给你一个人看？……《战胜自我》？”
壁虎：“写一个艾滋病人如何乐观向上的事，没劲透了。”
高飞翻着书：“我觉得你外公对你挺好的，这得费多大功夫啊！”
“不谈他！哎，跟我的朋友打个招呼吧？”她走近鸟笼，“她叫玉兰。”
高飞对着鹩哥：“玉兰？哦！你可真会取名字！……玉兰，你好！”
鹩哥打量他一会儿，突然说话了：“你大爷！”
高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：“嗯？”
壁虎呵斥道：“玉兰！”
鹩哥又说话了，声音透着不情愿：“你好！”
高飞被逗笑了，壁虎也跟着开心地笑了。
这时小护士推开门：“哎，邓先生让我问你，可以让他进来吗？”
壁虎噘着嘴：“没看见我这儿有客人吗？”
高飞一怔。
小护士：“他还给你带了特别的礼物呢！”
壁虎白她一眼：“那你把礼物拿进来不就完了？”
小护士：“是一架手风琴，很旧的手风琴。”
壁虎怔住了，半天才说：“那就拿进来吧。”
一个人把手风琴抱进屋里，在壁虎的手指挥下放到墙根，出去了。
小护士又探进脑袋：“你外公还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壁虎想了想：“你让他写在纸条上，从门缝里塞进来吧。”
小护士看着她，叹口气出去了。高飞站起来：“要不你们见面吧，我走了。”
壁虎：“没事，你坐你的。”
高飞一看表：“哟，真的该走了！”
壁虎：“这么快？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。”
高飞：“我还在上班呢。”
壁虎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：“那……你以后会来看我吗？”
高飞一愣，随即点点头：“行。”
高飞走出门，见走廊里有三四个人围着拄着拐杖的邓知春：“邓先生，到长椅上坐会吧。”邓知春冷冷地挥手拒绝了。
一个人从斜对面的医生办公室拿着本病历本冲了出来：“邓先生，找到纸了！”他险些和拎着外卖箱的高飞撞个满怀。
邓知春接过病历本，缩在墙根，掏出笔来在病历上写着什么。
高飞拎着木箱穿过医院的花园，跑向门口巨大的水池。
三楼的窗户打开了，壁虎的脑袋伸了出来，她把两个手指放在嘴里，吹了声很响的口哨。
高飞停下，抬起头来，见是壁虎，笑着冲她招手。
壁虎挥手大叫：“记得来看我啊。”
高飞：“知道了。”转身走了。
壁虎望着高飞的背影，喃喃低语：“玉兰，他真的会来吗？”
鹩哥说话了：“谁呀？”
壁虎：“刚才你不是看到了吗？送外卖的。”
鹩哥：“谁呀？”
一张病历单从门缝里塞了进来，那上面画了一幅画，画的是壁虎开心的笑脸。
叶雯走出厨房，在酒吧大厅巡视着。罗敏敏坐在酒吧一角的位子上，见到叶雯，站了起来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，叶雯：“我正在忙，你有话就快说吧。”她把高高的厨师帽摘下，捋捋头发。
罗敏敏：“我来是为了高飞的事。”
叶雯：“噢，他一会就回来了。”
罗敏敏：“我是要跟你谈，因为我知道他听你的。”
叶雯警惕地盯着她，觉察到了什么：“你又想让高飞加入你的球队？……告诉你这绝不可能！”
罗敏敏：“你放心，我会对他负责的。”
叶雯：“你怎么负责？我问你你的球队现在还有什么？啊？……高飞手里有球星金卡，他可以到任何一支球队你知道吗！”
罗敏敏有些意外：“他有球星……金卡？”
叶雯：“当然了。邓光明把好多电器送到家门口都让高飞回绝了，你就别白费心机了，高飞是天才，他需要一个最好的球队，最好的教练，最好的……”
罗敏敏打断她：“好，那我问你，如果我们新空气的教练是郭建平呢？”
叶雯：“郭建平？国家队的那个人称过江龙的郭建平？”
罗敏敏：“没错，我们的教练就是他！”
叶雯笑了：“郭建平会到你的球队？嘁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罗敏敏：“如果郭建平真的是我们新空气队的教练呢？你会不会让高飞……”
叶雯：“如果郭建平真的做了新空气的教练的话，那我会亲自上门去跪下来恳求你，求你答应高飞加入你的新空气篮球队！”
罗敏敏站了起来：“好极了，我就要这句话。”
叶雯有些慌了：“你真的请到了郭建平？”
罗敏敏：“叶小姐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，不过还好，你没有看不起郭建平。”她用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了手机号码，交给叶雯，“我等着你，再见。”
叶雯望着罗敏敏的背影，疑惑不已。
高飞拎着外卖箱跑回酒吧，看到罗敏敏在酒吧门口正弯腰打开自行车的车锁，他愣住了。
“你好。”罗敏敏推着车子冲他矜持地一笑，匆匆地骑车离去。
高飞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：“你好。”
罗敏敏早已走远了。
大院篮球场，新空气的4个队员又开始了二打二的训练。一边督战的罗敏敏听着随身听里的广播：“下面送出的依然是周女士点给郭先生的《VINCENT》……，我们的热心听友周女士执著地表示，她渴望歌声能让郭先生重新拾回过去那段美好的回忆，她要告诉郭先生，我的爱不会因任何人而动摇，因为，我是一棵树，只有把根扎在你的心里才能活下去……”
熟悉的旋律再度响起，罗敏敏边欣赏着边从包里拿出那张唱片，端详着那个唱片封套和上面那个“ZHOULING”的字迹。
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，罗敏敏取出了手机：“喂？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之后，才发出低沉的声音：“是小玲吗？”
罗敏敏闻听，瞪大了眼睛。听筒里：“……是我，你……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罗敏敏有些紧张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：“你是……郭建平？”
对方一听立刻警觉了：“你是谁？”
罗敏敏：“噢，我叫罗敏敏……”
对方：“周玲在哪里？”
罗敏敏：“嗯，那个……就在……我身边……”
对方：“那……你把电话给她好吗？”
罗敏敏：“噢，她不想……在电话里说，她想……跟你见个面。”
对方沉默不语。
罗敏敏：“怎么了？哎，你说话呀？你现在在哪儿？……喂！”
电话挂了，听筒里一片忙音。
罗敏敏望着手机发呆。
她想了想，照着来电显示的号码又拨过去：“……喂？郭建平吗？……您是谁？麻烦您叫一下郭建平……什嘛？……你是哪儿？！”
罗敏敏在街上狂奔着，一个人从小巷里骑车冲出，一下把罗敏敏撞得跌坐在地。对方赶紧下车道歉，罗敏敏没理他，抓起被撞飞的背包跑了而去。
厨房里，高飞专心用刻刀雕着胡萝卜，他已经可以把胡萝卜雕出很漂亮的花形了。叶雯用勺子机械地搅着汤锅，眼神却一直盯着高飞。高飞被她看得实在尴尬，干咳了一声。
叶雯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：“高飞，我……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罗敏敏匆匆跑进了拘留所，冲着一位警察：“我要见郭建平！”
警察：“谁是郭建平？”
罗敏敏：“一个小时前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警察好像明白了什么：“噢，你是说他的名字叫郭建平……”
罗敏敏：“郭建平怎么了？犯了什么罪？”
警察：“有渔民反映他偷了他们的鱼，我们去调查，他不但不出示身份证，还趁我们不注意拔腿就跑，我们怀疑他……”
罗敏敏：“你们误会了，他是好人。”
警察：“好人？好人会打扮成那样？”
罗敏敏：“我能……跟他谈谈吗？”
拘留所的会客室。一脸胡子的郭建平被警察带了出来，他看到罗敏敏，一怔。
郭建平坐下来：“周玲呢？”
罗敏敏：“我……不知道，其实我根本不认识她。”
郭建平不解：“嗯？”
罗敏敏：“我是看了这个，才想出这个办法。”她拿出了那个唱片封套。
郭建平接过来，想抽出唱片，却只抽出了半片。
罗敏敏傻眼了，抢过唱片：“怎么会这样？哎呀！一定是来的路上撞碎的，对不起，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，我……”
郭建平看着唱片的残片，笑笑：“甑已碎，顾之何益？……我问你，你是怎么听说我和周玲的事的？”
罗敏敏指着封套上的那几个拼音字母：“从这儿。我去小木屋找不到你，就用周玲的名字在网上搜索到了你和周龄的资料，我又以周玲的名义在电台点歌，我猜你一定会回应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了。”
郭建平盯着她：“智商不低嘛。”
罗敏敏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那当然。”
外面大喇叭里传出电台的节目，罗敏敏：“你就是从这儿听到的广播对吧？”
案板上的胡萝卜被高飞抠得稀烂，高飞低着头，情绪低落地：“你真的要赶我走？”
叶雯也眼圈红红的：“要是再这么待下去，会耽误你的前途的高飞，这个酒吧不适合你，我也根本不配做你的教练，你应该得到更专业的指导……”
高飞：“我们可是发过誓的。”
叶雯哽咽着：“高飞，其实我是有私心的，我做你的教练，不为别的，就是为了让你打败风雪新，我……”
高飞：“那又怎么样？其实我也盼着有一天能打败他啊。”
叶雯：“高飞，别傻了，这样练下去你根本赢不了风雪新，你应该找一个更专业的教练，现在机会来了，一个前国家队的著名球星在等着你呢。”
高飞：“谁呀？”
叶雯：“郭建平啊！……怎么？没想到吧？”
“没想到。”高飞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叶雯，“他是干什么的？”
叶雯感到不可思议：“哦，郭建平你都不知道？！”
高飞摇摇头。
郭建平走出拘留所，罗敏敏追过来：“哎，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啊？”
郭建平闷头走着，罗敏敏：“……你去哪儿呀？”
郭建平不理她。
罗敏敏：“我们不是朋友吗？”
郭建平：“已经不是了。”
罗敏敏：“为什么？”
郭建平：“你骗了我。”
罗敏敏站住，一怔，随即又追上来：“还为点歌的事生气哪？……你不也骗我了吗？我还叫了你好多声郭大爷呢！谁知道您老人家才36岁！”
郭建平置若罔闻，继续走。
小木屋里已经空了，只有墙角还摞着一摞收拾好的箱子。郭建平躺在一个没有被褥的硬板床上装睡，罗敏敏站在床边：“郭建平！不要再睡了！你已经睡了太久了，该醒过来了！”
郭建平微微睁开眼睛，再次闭上。
罗敏敏：“堂堂一个国家队的组织后卫，不出现在球场上，却整天像狗一样活着！你不觉可悲吗？……”
郭建平扭过头来，语气平和：“你要是口渴的话，暖壶里好像还有点水……”
罗敏敏啪得一拍床板：“我一点也不渴！今天我就是要把你从灵魂的深渊里拯救出来！”
郭建平拳头枕着下巴看着她，一副无赖样。
罗敏敏语重心长地：“海明威说男子汉可以被打倒，但是决不可以被打败；拿破仑说人生像河流，我从来不怕逆水行舟；托尔斯泰说只要坚定不移的朝着目标前进，就一定会达到目的；尼采说只有勇敢地走出去……嗨！你要去哪儿？”
郭建平已走出屋外，咣当把门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了罗敏敏，她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。
突然，她发现了什么，盯着床底，钻了进去，不一会儿就从里面翻出厚厚的一摞稿纸和一些模型。那一张张纸上划的不是别的，正是篮球攻防的战略图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而那些模型也是用来研究篮球战术的队员。
罗敏敏惊喜不已：“哈哈！原来他根本没有放弃篮球。”
她看看空荡荡的房间，再看看墙角的几个大箱子，似乎有了主意。
她开始把箱子里的唱机唱片取出来，一一摆到木架子上。她飞快地收拾着屋子，往墙上挂着一些小饰物，屋里顿添生机。
她卷着袖子，手拿毛巾，一休一样认真地在拖地，伴着音响里传出的昂扬的交响乐，她来回一趟又一趟，把地板擦得铮亮。
门开了，郭建平走进来，吃了一惊。
罗敏敏发现了他：“啊，你回来了！”
郭建平走到唱机前，把音乐关了：“你搞什么名堂？”
罗敏敏：“我觉得这儿挺好的，你还是别搬了。”
郭建平白她一眼，看到了那摞稿纸，脸色变了：“谁让你动我的东西？”
罗敏敏笑着：“我猜得没错吧？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篮球的！”
郭建平冷冷地瞪着她：“我越来越不喜欢你了。”
罗敏敏：“没关系，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。郭建平先生，请你来做我们篮球队的教练吧。”
郭建平：“嘁！就你，还有篮球队？”
罗敏敏：“对，我们的篮球队叫新空气篮球队，作为新空气篮球队的领队，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来做我们的教练。”
郭建平笑笑，倏得又板起脸：“请你出去！”
罗敏敏：“我是说真的，考虑一下好不好？你只要见了队员们，肯定会喜欢他们的，他们都是非常有潜力的队员，身体条件一流。”
郭建平冷笑一声：“是吗？”
罗敏敏：“当然了，全都是天才球员，你见了他们一定会动心的！”
郭建平看着她，半天没有说话，终于，他朝罗敏敏伸出了两个手指。
罗敏敏激动起来，也伸出两个手指，做着胜利的手势回应他：“对，胜利！
放心吧，只要你肯做新空气球队的教练，我们一定可以将胜利进行到底，一定会拿到争霸赛的冠军！“
郭建平晃动着那两个手指，更正她：“20万！”
罗敏敏表情凝固了：“嗯？”
郭建平：“只要你拿出20万来，我就做你的教练。”
罗敏敏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，风雪新坐在自己的哈雷上看着她：“你确信他就是国家队的郭建平？”
罗敏敏：“那还错得了？当我说要请他做教练，他张嘴就要20万！”
风雪新沉吟不语。
罗敏敏：“到哪里去弄这20万啊？……嗨，帮忙出出主意啊。”
风雪新没有答话，突然翻个身骑上车，发动，远去。
罗敏敏沮丧地走回家，掏出钥匙，一抬头吓了一跳。原来是叶雯和高飞站在罗家门口的阴影里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。
罗敏敏：“你们……？”
叶雯给罗敏敏鞠了一躬：“罗领队，我请求你……允许高飞加入新空气球队！”
罗敏敏大感诧异：“啊？”
高飞也跨前一步给罗敏敏鞠了一躬：“请您收下我吧，罗领队。”
叶雯：“高飞一定会听从您和郭教练的指挥，好好训练的。”
高飞看着罗敏敏，目光里充满了期待：“我一定会的。”
突然，罗敏敏眼睛湿润了，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。
叶雯和高飞都不解，互相看看。
罗敏敏有些语无伦次：“太好了！谢谢……谢谢你，谢谢你们！”
叶雯：“你真的答应了？”
罗敏敏：“当然。”
叶雯笑笑：“那，我们，能见一见郭建平教练吗？”
罗敏敏一怔，想了想说：“啊，现在……恐怕不行，等有时间吧……”
叶雯：“有……时间？”
罗敏敏：“那个，他已经回北京了，要到国家队处理一些事情，得过几天才回来……”
叶雯有些纳闷：“国家队？他不是早退役了吗？”
罗敏敏：“是啊，退役了，不过有时候国家队还要请他去做一些技术上的指导工作啊什么的，嘿嘿，这也是免不了的嘛对不对……”
叶雯高飞一起点着头，均表示理解。
高飞开着摩托带着叶雯行驶在街上。叶雯仰头看着楼顶那幅风雪新扣篮的广告牌在眼前掠过，颇感慨地冲高飞喊着：“用不了多久，你就会取代他的！”
高飞很感动，回头冲她大喊：“教练，我一定会努力的！”
叶雯：“光努力还不够，还要动脑子！你听着高飞，郭建平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，他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！……有时候，他不经意的一句话，都可能充满了哲理，会让人受用一生的！”
“一口蒜来一口茶，气得大夫满地爬！……”小木屋里，郭建平趴在木桌前就着大蒜吃着速冻饺子“香啊，真是好吃不过饺子……，站着不如倒着啊。”
门吱扭开了，风雪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包站在门口。
郭建平诧异地抬起头：“嗯？”
嗤！风雪新走过来，打开了运动包，把包朝着郭建平的脑袋一倾而下……
哗——！一阵嘈杂的巨响，伴着郭建平的叫声，满满一包的1元硬币洋洋洒洒倾泻下来，悉数砸在郭建平的头上、桌子上，像下了一场“钱雨”！
硬币在斜射而入的阳下闪着银光。
钱倒光了，郭建平茫然地坐着，他的双脚被硬币掩埋了，他的头上、肩上也落满了钱，连盘子里的饺子也被硬币盖住了。他抖落干净头上身上的硬币，抬头冲着风雪新厉吼道：“你是谁——？想干嘛——？”
风雪新：“你不是要钱吗？我给你送来了。这只是5千块，离你要的20万还差很远，对不起，我只能凑到这么多了。”
郭建平腾着站了起来，怒视着风雪新：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风雪新：“我是谁根本不值一提，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忘了你是谁！”
郭建平：“是那个小丫头叫你这么干的吗？”
风雪新：“与她无关。郭建平，那次兴奋剂事件不过只是禁赛两年而已，没想到你竟然就此结束了自己的篮球生涯！我真没想到……哼！我心目中的郭建平已经死了，这些钱，就算是我对他的祭奠了！”
小路上，叶雯一边走一边交待着高飞：“要有眼力价，看到郭教练出汗了，你就把毛巾递过去；你渴了别光顾着自己喝水，要先给教练递过去……”
高飞有些不耐烦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叶雯：“你是新来的，在任何球队，老队员都会欺负新队员的，你又那么老实！所以，你要时刻保持自己的威严……”
高飞点点头。
叶雯想了想，开始晃着肩膀瞪着眼扭起屁股走路：“哎，看我，像我这样！”
高飞大为不解：“干嘛呀？”
叶雯：“装做很坏的样子啊。你一装作很坏的样子，就绝对没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高飞：“很坏的样子？”他学着叶雯，更夸张地晃起来：“是……，这样吗？”
叶雯：“对，对，学得很好，……哎呀不行，多了多了，你这也有点太坏了。”
两人一路晃着肩膀扭着屁股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队员们围坐在大院篮球场旁的石板上，罗敏敏坐在中间闷头不语。
刘亮：“20万？郭建平他疯了吗？！”
孙雷：“你懂什么？其实像他那样知名的人物，要20万还算是少的呢。”
李晓光：“可是我们连两万块也凑不出来呀！哎，大卫，要不然把你爸爸新分的那套房子卖了吧？”
大卫：“胡说什么？我看还是把你的肾卖了吧！”
李晓光：“拜托，只有一个肾你让我怎么打球啊？”
大卫振振有词：“打球用的是手，与肾有什么关系？再说少了一个肾你跑起来说不定会更轻松呢……”
罗敏敏：“好了！”
大家停止了争吵，就在这时叶雯和高飞来了：“你们好！”
所有人一听都站了起来。
叶雯：“我们是来参加训练的。”她和高飞像新郎新娘般一一给大家点头致意。
罗敏敏有些窘迫，硬着头皮冲着大家：“噢，我现在正式宣布，从今天起，高飞就是我们新空气的队员了。”
队员们互相诧异地望着，孙雷带头鼓起了掌，其他队员也跟着热烈地鼓掌。
五个队员开始练习二打三训练。
“这儿！”“传了！”“篮下补位啊！”“大卫给我！”“晓光小心后面！”“高飞，接着！”
高飞接过来球，一个单手肩上投篮，姿势标准，可惜球打在了篮圈上弹出来，大卫突然杀到，跳起手一拨，补篮球进了。
大卫朝高飞得意地吹了声口哨。
叶雯和罗敏敏并排看着，叶雯：“高飞的球感很好，有了郭教练，他一定会飞速地进步的。”
罗敏敏尴尬地笑笑。
叶雯：“那个……郭教练，什么时候回来啊？”
罗敏敏：“啊，快了。国家队集训得差不多了，他也用不着那么操心了。”
叶雯点了点头：“噢。”
小木屋里，郭建平蹲在地上，一把一把地把那些硬币捧回到大运动包里，拉上了拉锁。风雪新站在对面，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。
郭建平站起来，把运动包“咣”得扔在了风雪新面前。
风雪新：“你……”
郭建平叹了口气：“年轻人，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篮球忘记，不可能就凭你几句话重新捡起来的。……好了，拿着你的钱，回去吧。”
风雪新：“不行，你必须答应做这个教练！”
郭建平苦笑一下：“年轻人，求求你，放过我吧？”
风雪新瞪着他：“你还算个男人吗？你竟然向一个晚辈祈求？”
郭建平表情淡然：“那有什么？我只想恢复以前平静的生活。”
叶雯骑着摩托离开了球场，罗敏敏怅然地望着她的背影，扭头再看一眼正拼命练习防守的高飞，突然抓起自行车骑了出去。
叶雯骑着摩托一路哼着歌，从反光镜里看到了什么，慢下来。这时罗敏敏一下骑到了叶雯的身旁，跳下车子，喘着粗气：“等一下，我有话要说。”
叶雯停下来：“怎么啦？”
罗敏敏插好车子站到叶雯面前，叶雯见她神情肃穆，也插好了车子：“什么事啊？”
罗敏敏一脸为难：“我……”
叶雯洞悉人事的样子：“我明白了，罗领队，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开口就是。”
罗敏敏：“对不起！”
叶雯皱起眉头：“干嘛这么说啊？”
罗敏敏：“我觉得……我还是应该跟你实话实说比较好。”
叶雯怒气冲冲地冲进厨房，高飞跟了进来：“教练，这样做不太好吧？”
叶雯余怒未消：“骗子！大骗子！女人越是漂亮心里就越阴险！我早就感觉到了，郭建平怎么会答应做他们的教练呢？小样的，居然敢耍我？……无耻！”
高飞：“我觉得吧……她也是好意，再说人家不是也主动向你承认了吗？”
叶雯：“嗨嗨嗨！你都被她耍了怎么还替她说话啊？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？”
高飞：“你说什么呀！……我是觉得新空气球队其实挺好的，再说了如果真的是钱的事，我们也应该一起帮着想办法啊。”
叶雯瞪着高飞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高飞不再看她，委屈地嘟囔着：“真是的，连郭建平长什么样都还没看到，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退出球队了……”
叶雯似有所悟。
大院篮球场，四双眼睛盯着罗敏敏：“领队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高飞到底怎么啦？”
罗敏敏看着他们，无言以对，这时她的手机响了，她接了过来：“喂？……什么？……你在哪儿？”
手机里传来风雪新的声音：“你现在把所有人都带过来，我们今天就和郭建平决一死战！”
罗敏敏：“喂？……风雪新！风雪新！”
手机挂断了，大家都张着大嘴望着罗敏敏。
木木坐在办公桌前，也张着大嘴：“那么多钱？……能告诉我干嘛用吗？”
叶雯站在他的对面：“不能！”
木木：“叶雯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？”
叶雯：“对，十万火急的事情。经理，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求您帮忙……”
木木看着她，心里有些委屈：真没良心，她求我的事还少吗？
叶雯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：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位置！……行了，不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她刚要走，一声呵斥响彻整个经理办公室：“等一下！”
叶雯站住，惊愕地回过头。
木木站了起来，一脸凛然地：“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？”
叶雯：“没……什么意思，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木木：“你真的一点也不清楚你在我心目中是什么位置？嗯？”
叶雯怔住了。
木木敲了敲保险柜：“这里有10万现金，你先拿去，另外10万我再想想办法，最迟明天中午我会交到你手里，你看……来得及吗？”
叶雯感动地：“经理！”
叶雯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风风火火地走进厨房：“快换衣服！准备出发！”
高飞：“去哪儿？”他一看那个塑料袋，吓了一跳：“哇！这么多钱啊？”
叶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留有罗敏敏手机号码的餐巾纸。
罗敏敏孙雷刘亮李晓光大卫在大街上昂扬地走着，咄咄逼人的目光令人生畏。罗敏敏的手机响了，她接过来：“喂？”
酒吧厨房里，叶雯傲气十足地打着手机：“钱已到手，现在就给你送过去！”
街上，罗敏敏听着手机，说不出话来。手机里传出叶雯的喊声：“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？喂？……喂？说话啊！”
罗敏敏这才把手机贴近了嘴边：“哎，听、听着呢……”
《命运交响曲》在小木屋内炸响，郭建平站在房中央，脸色铁青。门突然被拍得山响，颤个不停。郭建平扭过头去，更显出他大难临头的肃然和冷静。
哗！门开了，郭建平站在门口，微眯双眼，不知何处来的风把他的长发吹起。
对面，孙雷大卫风雪新罗敏敏刘亮李晓光6人一字排开，目光炯炯地望着他。
转眼间，6个人已经把郭建平围在了一个露天的球场上。郭建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：“你们想怎么样？”
风雪新：“我们要和你比一比！”
郭建平：“对不起，我不会再打篮球了。”
风雪新：“哼，按照我们篮球部落的规矩，如果一方提出挑战，另一方决不可以弃权！”
郭建平：“我不是你们篮球部落的人，才不管你们的规矩。”
罗敏敏站出来：“你现在还站在篮球部落的行政区里，就必须按规矩来！”
郭建平冷笑：“嘁，以多打少也是你们的规矩吗？”
大家一听皆惶然，风雪新一挥手：“你们让开，我跟他一对一！”
这时孙雷过来，拦在他的面前：“你不是新空气的人，还是我来吧。”
大卫也凑过来，站到孙雷前面：“还是我来吧，对付上年纪的人我有经验。”
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，停下，叶雯和高飞跳下车，跑了过来。高飞见到这阵势，暗暗纳闷，他发现了郭建平，一怔：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？
叶雯过去一扬手把塑料袋扔给罗敏敏，罗敏敏接过，见里面全是百元大钞，大吃一惊。
叶雯：“另外10万明天再给你。”
罗敏敏走过去又把钱交还给她，感激地：“谢谢，已经用不着了。”
这回轮到叶雯惊讶了：“吔？”
郭建平望着大家：“孩子们，我知道大家很喜欢篮球，要组织篮球队，这很好。可是很抱歉，我早就不打篮球了，我现在很忙，没有时间做你们的教练，请你们谅解，你们可以到其他地方试一试，我想一定可以找到一位好教练的。”
大家面面相觑。
郭建平：“你们都这么出色，一定会找到更优秀的教练的。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他扭头就要走，呜——！一个篮球带着风声以极大的力道掷向了他的脑后。
罗敏敏、叶雯、高飞和队员们都呆住了。
就在篮球即将砸到郭建平的脑袋上时，郭建平猛得转过头来，以极快的速度伸出左手把球稳稳地接住了。
篮球和他的左手接触的“啪！”一声，很远都可以听得。
罗敏敏吃惊地看着他：不愧是国手，篮球部落里还没有人有如此敏捷的反应！
叶雯内心也一阵暗喜：郭建平就是郭建平！高飞要是得了此人的指点，一定可以超过风雪新的！
出手暗算郭建平的风雪新则露出了欣赏的笑容。
郭建平知道是他，笑了笑。左手持球的动作不动，突然手型一拧，随即把篮球抛出，球带着旋转朝风雪新的上方急速飞来……
风雪新有些意外，赶紧跳起去抓这个球，没想到球带着旋转，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球的时候突然拐弯，风雪新的手落了个空……
啪！风雪新身后的高飞伸出双手把球接住了，球和他的鼻子近在咫尺。如不是他及时出手的话，鼻子一定被砸扁了。
罗敏敏和队员们扭过头来，吃惊地看着高飞，队员们异口同声：“哦！”
高飞把球迅速地夹在腋下，腾出手来赶紧搓搓发疼的手掌，呲牙咧嘴：“噢！”
郭建平瞪着风雪新：“篮球是往筐里扔的，我的脑袋是球筐吗？”
风雪新：“一对一斗牛，你敢比吗？”
郭建平：“不敢。”
风雪新：“郭建平，你真让我看不起！”
郭建平：“让你看不起又怎么样？”
风雪新：“要么，就一对一斗牛；要么，就滚出篮球部落！”
郭建平冷笑：“你们这个篮球部落也太欺负人了。”他突然指着高飞：“哎，我们俩比一比怎么样？”
大家全愣了。
高飞下巴一扬：“恭敬不如送……”他看了叶雯一眼，想起什么，“从命！”
风雪新：“他不行，他还不会打。”
高飞急了，回头瞪他：“你才不会打呢！”
叶雯看着自信满满的高飞，顿觉解气，一握拳头：“帅呆了，高飞！”
风雪新：“你别捣乱啊。”
高飞：“你才捣乱，人家点名要跟我比！”
风雪新揪着他的领子：“你知道输了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高飞：“输了又怎么样？”
风雪新：“输了我们就没办法让他做教练了。”
高飞一听傻眼了：“啊？”
郭建平过来了：“要不这样吧，你们俩一齐上。”
远雷滚滚，3人阵势拉开，怒目相向。郭建平熟练地运着球：“就按你们篮球部落的规矩，我要是输了，就做你们球队的教练；要是赢了，你们就给我远远地走开！”
罗敏敏想出个更保险的办法：“如果我们输了，我们还可以再比，直到赢了你为止。”
郭建平瞪她一眼：“想也别想！”
罗敏敏被噎：“你！”
叶雯大喊：“高飞，加油啊！”
大家闻听，也赶忙一起喊起来：“高飞，风雪新，加油啊！”
罗敏敏凑近高飞：“就像上一次那样去抢对方的球，然后传给风雪新，懂吗？”
高飞：“嗯！”他走到了风雪新身旁。
风雪新：“你躲开！”
高飞：“嗯？”
风雪新：“躲远点，听见没有？！”
高飞无奈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他回头看看罗敏敏。罗敏敏皱着眉，朝他努努嘴。
高飞只好又往前迈了一步，再次凑到风雪新的旁边。
风雪新瞪着郭教练：“请多指教！”
郭教练也瞪着他：“也请二位多指教！”
决斗开始。郭建平运球，风雪新步步紧逼。高飞在一旁凑不上去，只好来回侧滑步，围着他们。
郭建平运球左右横移寻找突破机会，他突然持球朝左边一晃，风雪新却紧紧贴住他的身体，不为他的假动作所动，郭建平身子倚住风雪新一个急转身，然后迅速往里切，风雪新退了一步，还是用胳膊死死地抵住他。
郭建平一个腰间运球，球在腰间匪夷所思地飞速地转了两圈，风雪新伸手去打这个球，郭建平撤后一步，风雪新没打到，迎了上去，郭建平趁着风雪新上步，突然一个击地运球，将球从风雪新胯下传了过去，郭建平快速起动，绕过风雪新把球接回手里，然后加速往篮下冲去，风雪新赶紧回追。
一直跟在一旁的高飞见郭建平突破了风雪新形成单刀，赶紧过来补防，挡在了郭建平的前面。郭建平面对高飞的防守，举球往他右边一晃，做势投篮，高飞伸手去挡，郭建平却没有投，而是从高飞左侧闪了出去，他运球一直运到了右侧底线，突然来了一个空中转身180度，在空中来了一个了后仰跳投。球划了一个弧线，往篮筐飞去……
就在球即将碰到篮筐时，风雪新突然飞身杀到，硬生生把球拨出了界外。
罗敏敏和队员们一起兴奋地拍手呐喊：“吔！风雪新！打得好！”
叶雯也兴奋地拍手，突然她意识到什么，又窘迫地把手放下来。
郭建平笑笑：“这算干扰球吧？”
风雪新没有说话。
高飞过来想跟他击掌庆祝，风雪新狠狠瞪他一眼：“干扰球懂不懂？”
高飞的手悬在空手，尴尬地缩了回去：“什么叫干扰球？”
如果判干扰球的话，郭建平的投篮就算进，那么他就赢了，想到这儿罗敏敏赶紧站出来：“刚才我们都没看清，不算，重来！”
郭建平看着罗敏敏，无奈地笑笑。
忽然，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了下来，场地顷刻间就变成了湿漉漉的。郭建平继续运球，高飞过来防他，郭建平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胯下运球让高飞有些眼晕，郭建平侧身用肩膀抗着高飞的胸口开始往里抗。他持球一个急转身往底线冲去，高飞一个跨步抢先封住了底线。郭建平迅速运球转向往罚球弧一带，风雪新出现了，伸出两手拦住了他。
郭建平运球望着平行站立的横在眼前的两个人，寻找着突破口。而高飞的眼球则紧紧盯着篮球在郭建平的手和地面之间来回的轨迹，似乎在计算着其中的频率。郭建平似乎找到了空档，突往两人中间冲去，风雪新往高飞的肩膀一靠，封死了郭建平的去路，郭建平早已料到了，他重心左移，急速绕到了高飞的右侧，还是要从底线突破……
眼看他就要把高飞甩到了身后，高飞一个鱼跃扑球朝郭建平扑了过去，郭建平再一个急转向回一闪，高飞扑了个空，重重地摔倒在地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叶雯叹了口气。
郭建平面对风雪新，飞速地横向运球，风雪新和郭建平始终平行站立，封住他的去路，郭建平突然回转身换方向横移，风雪新赶紧调整重心变向……
郭建平再次变向，转身，变向……
风雪新始终与他形影不离。
郭建平再次与他面对面时，身子竟然像狸猫一般从风雪新的腋下穿了过去，球则从风雪新身体另一侧过去，人球分过！
球像和郭建平的手连着一根皮筋似的，郭建平轻松地拿到了球，面对篮筐，单肩上篮，谁知高飞突然杀到，跃起封堵……
而郭建平在半空中却持球再度变向，绕开了高飞身体改为端手上篮……
罗敏敏叶雯吃惊地望着。
风雪新也抬头望着这个球的轨迹。
嘣！——刷！球打板后进筐！
浑身湿透的郭建平大口地喘息着，把球抱在腋下，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，颇感意外地看着二人。
高飞和风雪新无奈地彼此看了一眼。
高飞望着郭建平，猛然想起了什么：
公路上，高飞走到大胡子旁边：“老大爷，请问……去兰吉多市该怎么走啊？”
大胡子受到打扰，颇为不悦，哼叽两声翻个身再次沉沉睡去。
高飞不便再问，刚要离开，却发现了什么。
大胡子一只手伸出，那手只有食指伸直了，看上去像是给高飞指出了方向。
高飞顺着大胡子手指的方向，望向那条不见尽头的路。
他的眼睛倏得亮了：是他！就是他！都是因为他，我才来到了篮球部落！
郭建平把球扔给罗敏敏：“按照你们篮球部落的规矩，我可以走了吧？”
罗敏敏接过球来，无言以对。
郭建平转身走了。
所有人木呆呆地站在雨里，面面相觑。
叶雯什么也没说，招呼高飞：“高飞，走了。”
高飞看看风雪新，看看罗敏敏，没有动。
大卫走了过来：“领队，没有教练，我们新空气也一样训练！”
刘亮：“对，新空气决不能解散！没有教练，我们一样参加争霸赛！”
李晓光：“对！没有郭建平，我们新空气一样要拿争霸赛冠军！”
孙雷：“领队，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教练了！”
风雪新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，吃惊地看着这些队员。
“不论多大的困难，我们都决不能解散！”
“对！我们新空气一定要拿冠军！”
“我们要证明给篮球部落的所有人看，我们是最棒的！”
“对，领队，我们绝对不可以解散！”
雨越下越大，被队员们围在中间的罗敏敏眼里闪着泪花。
高飞突然目光炯炯地望着叶雯：“我觉得……不会有比这再好的球队了。”
叶雯不解：“嗯？”
哗！高飞把衬衫脱了下来，露出了里面的新空气球队的11号球衣，他过去站到新空气的队伍中。
罗敏敏看着他的球衣，眼泪扑簌而下。
大家一阵惊喜，过去和高飞拥在一起，高声欢呼起来。
叶雯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呆呆地看着他们。
翌日清晨。罗敏敏和队员们一起说笑着走向了大院篮球场，今天是罗敏敏执教的头一天，她明显有些信心不足，可队员们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鼓励她。
李晓光：“领队，其实我觉得你是完全有指挥才能的。”
刘亮：“就是，你绝对没问题领队，今后你说怎么练，我们就怎么练！”
罗敏敏：“可我对技战术根本不懂啊！只会在一边督促而已。”
刘亮：“嗨，没关系，技战术训练我们大家可以一起研究嘛，集思广益呗。”
队长孙雷却不乐观：“哼！篮球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简单？”
高飞跟在他们后面，插不上话，他一抬头，怔住了。
队员们也全都怔住了，停下脚步。
只见大院篮球场的中央站着一个人，他梳着整齐的分头，下巴上干干净净的，两道浓眉下的双目炯炯有神，一张英俊而富有棱角的脸上充满了自信。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，怀抱一个篮球，面带微笑看着队员们。
不是郭建平是谁？！
罗敏敏明白了什么，面露惊喜。
大家也意识到了什么，互相传递着喜悦的神色。
郭建平把哨子在口中，一声尖厉的哨声响起。
大家先是一愣，继而大叫地朝着球场奔去。